我们的家都在那个开满蔷薇的社区。
住进蔷薇社区的时候我刚刚上了高一，开学第一天放学回家，发现有两个人的回家路线和我差不多，小飞、飘雪。慢慢发现小飞喜欢从社区的北门回家，因为那条街上有网吧还有书店。飘雪喜欢从西门进来，那条路上有很多小精品店，她喜欢放学以后一家一家的逛，逛到所有的老板都认识了她。
我只是从社区的正大门回家，这里离我的家最近，我是那种多一步路都不想走的懒人。但是我喜欢从这里回家的最大的原因是，这条路上种满了蔷薇。
小飞就住在我家楼下，每天都可以听见小飞和他老爸吵架的声音。他老爸吼着嗓子说你小子又干什么去了？人家你同学一个小时以前就已经回家了，你上什么地方去了？是不是又去打计算机游戏了……
高一下学期以后我们三人的回家路线逐渐合并。飘雪说原来蔷薇是那么好看的啊。小飞说不过就是花你犯得着那么激动啊。
爱好武侠的小飞在高一的时候写命题作文的时候用过一句话：“岁月如飞刀。刀刀催人老”。那好象是一句歌词或者是某个武侠小说家的笔下用过的一句话。为此，他被那个刻板的语文老师嘲笑了半节课。那个语文老师说你那么喜欢武侠干脆把自己也武装一下吧，每天头上戴个斗笠，把脸遮起来，见人来的时候冷不丁放几只飞镖？！够酷啊。说完他带头笑了起来。我在全班轰然大笑中看见小飞愤怒的眼神。
下课后小飞说你不是也喜欢武侠么，为什么那个老头这样打击我的时候你什么表情都没有？
我说我只是喜欢殷素素。然后我趴在桌子上继续笑了起来。
小飞后来没有再交过任何作文作业。可我还是常常“教育”小飞，套用鲁迅的一句话故做深沉状的对他说的：“先生还是写一点吧……。”小飞就会对上：“我真傻，真的。我单知道语文课上有狼，没想到下了课还有狼……”耍贫嘴是小飞的特长，我说不过他，于是板着脸对他说你还是好好写写作文吧，你写好一点老头就没话说了。小飞白我一眼说老头对我有偏见，他不喜欢我，我写得再好管什么用啊，要写好还是阿思大姐你帮我写吧……反正老头对你那么好……
我气得牙痒可是我还是得常常帮小飞写作文，因为我喜欢COPY他的数学作业。
小飞的数学好得一塌糊涂。
数学老头每天在在讲台上口沫横飞，可我总是听得一头雾水。但死要面子的我不开口问谁。
老头常常说懂了的同学举手，我总是滥竽充数的跟着举。小飞不这样。
你还不懂吗？数学老头问。
是啊，看不懂……他直白的让我无地自容……
现在懂了吗？
还有点不懂，那个数字是怎么来的……
讲台上数学老头急得手都有点抖了，可是小飞还是在若无其事的问东问西。
  ……   ……
我们放学了一起回家，路上小飞多了一句话，不要不懂装懂，知道么？
我……好象我跟他的位置换了一下。
哦？你的作文啊……我拽住我的救命稻草向他施威。
你啊你。你叫我怎么说你呢。小飞笑得很像个学者。

四月底。一个月光如水的晚上，我们和往常一样上完了晚自习回家。
蔷薇的香在微温的空气里散发。一改往常回家嘻嘻哈哈的样子。大家都沉默着走在开满了蔷薇的路上。
我可以请你跳个舞吗？小飞说着，站在飘雪的面前。飘雪好象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，只是张大眼睛看着小飞。
小飞已经牵起了飘雪的手。
阿思可以给点音乐吗？小飞转过头来对我说。
我轻轻的哼起了蓝色的多瑙河。然后我见到了最美丽的双人舞。在有密密匝匝的蔷薇花投影的路上，小飞挽着飘雪的手在花影下翩翩起舞，飘雪的舞步由紧张渐渐变得自如娴熟。在月光如水的晚上，飘雪和小飞的眼睛亮亮的，像夜里明亮的星星。我看着他们，慢慢的，眼睛竟然湿润了起来。
小飞已经不是高一时候爱使坏的小男孩了。记忆里他好象一直没有长大，直到那天晚上我才恍然发现小飞已经长得那么高，而我们一起走在这条开满蔷薇的路上已经有两年。
坏了的路灯在一闪一闪的，幽蓝的光。蔷薇还是开得那么茂盛。好象一切都是刚刚开始。就如飘雪第一次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说，蔷薇竟然那么好看，以后都我会从这里回家了……
周围那么静。这样的一个夜晚。蔷薇的香气融化在月光里，竟然是伤心的颜色。

后来再也没见到飘雪。听说她上了上海的一所很一般的大学。可是我知道她的父母一定已经很欣慰了，毕竟飘雪是真正的上海人了。
小飞去了北方最好的大学。我依然留在云南。小飞常常给我写信或者电话，偶然谈起从前已经是风清云淡的口气。
我问小飞还记得飘雪么，小飞说记得。一直都记得。那天晚上的蔷薇……我怎么会不记得呢。只是那天晚上我什么也没说。
可是你为什么不说呢？我问。
我只是觉得，能有这样一个晚上，拥着自己喜欢的人轻舞一曲我已经满足。其它的都不重要了。真的。
记忆里的蔷薇还是原来的样子，可是飘雪和小飞的脸竟然有些模糊了。

如果飘雪可以看到我写的这些文字，我很想知道，那个心里永远装着上海梦的女孩，是否想过要留下来，为那一夜的蔷薇之舞。